晚潮|京城名医施今墨“对药”

潮新闻客户端田渭法

桔井流香，杏林春暖。京城四大名中医分别是萧龙友（1870-1960）、孔伯华（1885-1955）、施今墨（1881-1969）、汪逢春（1884-1949）。

2017年秋，我去一制药厂参加活动，这天有一些妇产科专家参加，特别告知有京城四大名医之首席萧龙友的孙女——北京东直门医院首席教授萧承棕参加。我见到了这位70多岁的女中医，但没有详谈。2022年，萧承棕被评为国医大师。随后我收到《萧龙友传》。这期间友人说，你的祖籍是萧山欢潭，是不是给京城四大名中医施今墨写点东西，他也是萧山人氏。我摇头说我写不出这位大家的。

前几年友人送我一本中医书《施今墨对药》，我这才开始读有关施今墨的书籍。

施今墨，浙江萧山县人，生于1881年3月28日，卒于1969年8月22日。原名施毓黔，行医后改名为施今墨。

施今墨幼年时期，因其母多病，遂立志学医，曾从其舅父——河南安阳名医李可亭先生学中医。

因其父在山西任职，他于1902年进入山西大学就读。因故，于1903年转入山西法政学堂，1906年又转入北京京师法政学堂学习，于1911年毕业于京师法政学堂。他在学校虽然攻读法律，但仍孜孜不倦地钻研中医。

不为良相，即为良医。1913年，他返回山西行医，决心以医作为自己的终身职业。1921年重返北京，挂牌行医，专心医业，精研医术，此时，施的医术誉满全国，成为北京四大名医之一。

施今墨先生一方面行医，一方面从事中医教育改革。于1932年，他在北平用自己行医的收入创办了华北国医学院，并任院长。

学院除开设中医基础和临床课程外，还设有西医解剖、生理病理、细菌学、内科、外科及日、德文等课程。这在当时的医学界，还是一个创举。施今墨先生亲自授课，并指导学生实习。该院在成立后十余年间，共培养出学员六七百人。数十年以来，他除办学外，还收有生徒多人，培养训练了很多中医人才。此外，他于1931年出任中央国医馆副馆长，1941年担任上海复兴中医专科学校董事长，并在北京、上海、山西、察哈尔等地协助创办中医院校、讲习所及研究班等，为培养中医后继人才，作出了突出的贡献。

新中国成立后，他加入农工民主党，被推选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二、第三和第四届全国委员会委员，并担任中华医学会副会长及中医研究院(中国中医科学院前身)学术委员会委员、北京医院中医顾问等职。

施今墨早年随黄兴革命，也为黄兴治过病。1924年底孙中山北上，病重，住北京协和医院，施今墨与陆仲安在协和医院为其会诊，开中药治疗。1956年2月5日，全国政协二届一次会议期间，毛泽东在中南海宴请各界民主人士和专家。施今墨与西医张孝骞、林巧稚、黄家驷同桌。毛主席握住施今墨的手说：“我青年时期就熟知你的名字，你是南北驰名的名医，希望你对祖国医学事业多做贡献！”

施今墨激动万分，“主席夸奖了，但作为一名中医，我会牢记主席的教导做好本职工作！”

毛主席点点头，又望着3位西医同桌，风趣地问：“你们同行（中西医）是不是冤家呀？”

施今墨笑着回答：“我们团结得很好，互相尊重，互相学习。”

施今墨先生在学术上提倡中西医结合。早在20世纪30年代，他就明确指出：“吾以为中医之改进方法，舍借用西学之生理、病理以相互佐证，实无别途。”他认为中西医病名应该统一，他诊病就应用西医病名，结合中医辨证；并应用血压计、听诊器、体温表等协助诊断，这在当时确属罕见。他所配制的成药，也打破千百年的传统，采用现代医学名称，如气管炎丸、神经衰弱丸等。均疗效显著,深受国内外患者欢迎。

施今墨先生对祖国医学理论造诣很深，对《内经》《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本草》以及金、元、明、清各家，均有深刻钻研，尤其擅用《伤寒论》《金匮要略》诸方，临证灵活运用，往往效若桴鼓。他反对把中医分为“温补派”“寒凉派”等门派，也不存中西门户之见，一切以治疗病人为主，为提高疗效融汇各家之长，结合自己经验，提出己见，创立新说。如在学说上，施今墨先生有其独到见解，他认为：气、血为人身之物质基础，实属重要，因此提出辨证时阴阳为总纲，表、里、虚、实、寒、热、气、血为辨证时之八纲。这是施先生对祖国医学基础理论八纲辨证的新发展，为祖国的医疗事业作出突出的贡献。为此，1981年，中华全国中医学会和农工民主党举行了施今墨先生诞辰百年纪念会，对其生平事迹做了高度的评价。

施今墨先生是近现代中国中医学术发展史上的重要人物。他的一生，是为中医事业奋斗的一生。他的业绩已载入高中一年级历史教科书和“神州纪事”文献纪录片内。

对药又叫药对。起源于何时，尚无确切定论。从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出发，自汉以前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中药概论》云：“药物从单味到复合，从复合而成为方剂，这是一个发展过程。”从文字记载立论，始见于《内经》半夏秫米汤治疗胃不和则卧不安症；首创于东汉·张仲景《伤寒杂病论》,据统计有147对。后世逐渐发展成为一门专著，据考证，其专著有《雷公药对》《徐之才雷公药对》《新广药对》《施今墨药对》。

《雷公药对》一书，《汉书·艺文志》无有记载，在梁《七录》中，所载《本经集注》陶弘景序中说：“至于桐(桐君)、雷(雷公),乃著在编简……《药对》四卷，论其佐使相须。”《制药总诀》陶氏序中又说：“……其后雷公、桐君，更增《本草》,二家《药对》,广其主治，繁其类族。”可惜早已亡佚，目下所能见者，仅存药对岁物药品五首：“立冬之日，菊、卷柏先生，为阳起石、桑螵蛸使，凡十物使，主二百草为之长。”“立春之日，木兰、射干先生，为柴胡、半夏使。主头痛四十五节。”立夏之日，蜚蠊先生，为人参、茯苓使。主腹中七节，保神守中。“夏至之日，豕首、茱萸先生，为牡蛎、乌喙使。主四肢三十二节。”禹锡曰：五条出《药对》中，义旨渊深，非俗所究，而是主流之本，故载之。“立秋之日，白芷、防风先生，为细辛、蜀漆使。主胸背二十四节。”

《徐之才雷公药对》,新唐志二卷已佚。掌禹锡曰：《药对》,北齐尚书令西阳王徐之才撰。以众药名品，君臣佐使，性毒相反，及所主疾病，分类而记之。凡二卷，旧本草多引以为据，其言治病用药最详。

《新广药对》,仅于宋朝《崇文总目辑释》卷三载有《新广药对》三卷，宋令祺撰。《宋史·艺文志》作《广药对》,宋令祺，《通志·艺文略》三卷，佚。

总之，从元以后，从目录学上就看不到有关药对的记载了，也就是说，有关《药对》的专著,均已亡佚矣。

《施今墨药对》系1958年北京中医学院第一任教务长祝谌予教授带领学生下京西矿务局医院实习期间，详尽讲述了“施氏药对”百余对，并整理成册。1961年毕业实习时，祝老又叫学生侍诊于施今墨先生，聆听教悟，在老师的指导下，又增辑百余对，经两位老师过目、审正，订名为《施今墨临床常用药物配伍经验集》。问世之后，颇受广大学生、同道厚爱，屡经翻印、传抄，广为流传。遵照老师的教导，边读书、边临证，理论结合实践，不断积累经验，收集资料，于1978年开始撰写“施氏药对”,经祝谌予、李介鸣老师审阅、指正，订名为《施今墨对药临床经验集》。该书问世以后，受到广大读者、专家、教授赞誉，中医老前辈叶橘泉教授说：“《施今墨对药临床经验集》是一本饶有兴味和实有意义的学习资料，对于后学来说可以作为学习中药和方剂的桥梁。”周凤梧教授说：“北齐徐之才曾有《药对》一书之作，惜已亡佚。吕景山同志整理施师及前人经验，编写成书，不仅填补了自南北朝迄今一千四百多年以来药物配伍专辑的空白，而且将对诱掖后学，指导临床起着重要的作用；对丰富祖国医学内容，是一个有意义的贡献。”李维贤教授认为《药对》是一门新兴的学科，药对应称之为《药对学》。他说：“药对学不同于药物学，因为它有简单的配伍性；它也不同于药方学(按：即方剂学),因为它不具有药方学那样配伍的完整性。但是，从药物学上升到药方学，不去研究药对学，那么自己就不会去处方，也绝对处不好方。”叶廷瑞教授说：“本书搜集施老对药配伍，较为详尽，数量为它书之冠，分类详尽，查阅方便。对药物的单味功用，伍用功能及其主治叙述较详，因而具备了系统性和科学性。”唐·孙思邈《千金方》云：“凡欲为大医者，必须谙《素问》《甲乙》《黄帝针经》……《本草》《药对》、张仲景、王叔和……乃为大医。”

该书问世十余载，受到广大读者、专家、教授、党和政府的赞誉，被评为1982年度全国优秀科技图书一等奖，山西省1983年度科技成果二等奖，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35周年，被中国革命博物馆列为重大成果进行展出。为答谢各界人士关怀，继承弘扬中国医药学，笔者对原书进行了修订、增辑，定名为《施今墨对药》,以飨读者。

该书由施今墨徒祝谌予写序，祝谌予也是一名中医大家，为施今墨女婿。

施今墨精于辨证，善于用药。尝云：“临证如临阵，用药如用兵。必须明辨证候，详慎组方，灵活用药。不知医理，即难辨证；辨证不明，无从立法；遂致堆砌药味，杂乱无章。”

古人原以单味药立方，即谓之单方，后来体会出药物之配合运用，较之单味药增强疗效，所以后世才有七方之分类，充分体现出药物配伍的功效。

施今墨先生处方时，常常双药并书，寓意两药之配伍应用。其间有起到协同作用者，有互消其副作用专取所长者，有相互作用产生特殊效果者，皆称之为对药。